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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人风骨翰墨情怀
王祥之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三、命运的裁决

　　停飞学员失去了昔日的光彩，也没有正经事可做，除了政治学习，我们就成了“除四害”的主力军。带上生活用品，住在农村老百姓家，白天挖老鼠，晚上捉麻雀。捉到多少，我不记得了，直到今天，我还感到愧对那些麻雀的子孙们。
　　停飞学员有两条出路：一是转业安排工作，二是继续留部队。国家对停飞学员还是很照顾的，没当几年兵，回家就可以安排工作，这对一个农村孩子，已经是改变命运的机遇了。
　　我早就想好了，转业到县文化馆，继续学我的画，练我的字。有了工作，每年我都可以把积攒的工资拿出一部分来到外地写生，我要走遍祖国的名山大川，我要像大师那样“搜尽奇峰打腹稿”。我拿出红铅笔在买来的地图上划出了第一次外出写生路线，第二次写生的路线……我相信自己凭着这股执着的精神一定能画出来。我憋足了劲，不知是那里来的这股劲，直到后来我才明白，兴趣和爱好便是无穷动力的源头，这是任何外界力量都不可相比的。
　　决心已下，听报告时我就在下面用钢笔画小人，讨论会上，我就佯装做笔记在纸上练字，我的心已经回到了家乡，已经背着画夹、啃着干粮跋涉在吴山楚水间了。在乏味的日子里，我只记得有一件事值得回忆。一天，有个学员为队里写“俱乐部规定”，这是我第一次见人写美术字。他在一大张白纸上打好格子，然后用小直尺和铅笔双钩出字形，再添上墨。当他写完一大半时，突然落了个大墨点，一气之下他把纸揉成团丢了。我悄悄地拾起来把纸抚平，仔细琢磨着这种美术字的规律，很快我就掌握了它的基本笔划和结构。我学会了一种美术字，回县里可以派上用场了，写会标或在墙上写口号，当时正盛行呢。
　　冬天过去了，“除四害”的战役也结束了，我和另外几名学员被宣布继续留部队，并宣布下放到部队锻炼。
　　书画之梦又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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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四、难熬的日子
　　当年长春第二航空学校，是飞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由苏联生产的杜2型轰炸机，我下放当机械兵，负责擦飞机和给机械员打下手、作粗活。
　　杜2型飞机又笨又脏，机身、发动机到处漏油。机械兵穿着黑色帆布内衬老羊皮的工作服，浑身上下沾着一层厚厚的油污，油光锃亮，用螺刀在衣襟上向前一推，就像刨木花一样推出一个油卷。
　　长春的冬天，寒风刺骨。机务战士天还漆黑就起床赶往机场，先用加温筒给冻僵了的发动机加温，然后我们用肩膀扛着螺旋桨，就像“伏尔加河上的纤夫”一样艰难地向前移动，如此反复多少遍，一直转到发动机里的润滑油化开。
　　飞机起飞后，我们便回到宿舍休息一下。又脏又重的工作服穿时难受，脱时也难受。我们索性就不脱了，不能上床，我们就像大兴安岭的黑熊一样，一个个钻到床下，在水泥地板上蜷缩着打个盹。我是向来睡不着，只好闭着眼睛等集合的哨音。
　　飞机越是陈旧，故障越多。飞行回来经常是为检查飞机、排除故障折腾到天黑。我那一百斤的体重披着二十斤重的工作服疲倦地回到营房时，只剩下勉强吃饭的一点力气了。
　　寒冽而晴朗的天气，特别利于飞行。我暗暗诅咒这天气为什么这么好，为什么不下一场大雪。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脱下这油腻的工作服，踏踏实实睡个早觉，哪怕睡到七点钟也好。轮到在停机坪站岗，那就更惨了。一尺多长的羊毛皮靴里，垫上两层的暖气上烤的热乎乎的毡鞋垫，在机场站不到五分钟便冻透了，双脚好象紧贴在冰面上，虫咬一样的痛。老羊皮大衣就是刺刀都不容易刺破，却早就被北风穿透了。站岗站不住，我只有改成“跑”岗了。
　　空荡荡的机场没有一点遮拦。西北风肆虐着，疯狂地撕扯着哗哗作响的飞机篷布，停机坪上一长溜杜2型飞机就像怪物一样，在黑暗中颤抖着。
　　我在飞机旁一圈圈地跑着，越是着急，时间过得越慢。为了忘记时间，忘记寒冷，我想出了一个办法—————背唐诗。唐诗三百首背了一首又一首，没得背了就反复背：“北风卷地百草折，胡天八月即飞雪……”背烦了就作对联，把脑子里储存的东西折腾出来，拟个上联再对下联，对准了词性再对平仄。这个办法真不错，一个对子还没对稳，换岗的人来了。
　　夏天到了，飞机依旧是没完没了地轰鸣，起飞、降落，起飞，降落……我的手臂上除了发动机滚落下的脏油烫出的几个血泡外，本来就黑的脸，晒得更黑了，本来就瘦的身躯被毒日下的停机坪灼烤的更干巴了。
　　看着那些穿着飞行服容光焕发的飞行员，我们几个下放学员就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，脏兮兮地站在机场上，惆怅地望着那深邃的蓝天，自卑塞满了胸口。这种难熬的锻炼到什么时候结束呢？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（未完待续）